侯瀚如
摘自媒体对侯瀚如先生的采访。 – 我最近比較關心日常生活的世界,關注社會權力關係在日常生活當中產生的影響和問題。在全球資本化下,金錢不只是權力的籌碼,金錢就是權力本身,連帶 影響到個人生活。在資本主義的行銷下,不但生產方式全球化,第三世界國家為第一世界國家提供勞動服務,貧者越貧、富者越富,社會也被媒體網絡組織成為一種 奇觀,人們真實的生命狀態卻被邊緣化。民主這種政治理念是很好,但也逐漸流為一種形式,議會變成了被權勢者所利用的一個橡皮圖章;看似自由的網際網路,也 有各式各樣有利於權勢者的規定和控制。但是,不斷有人在制式規則下跳出來反旨s,我想從展覽中呈現這樣的一些自覺抵抗的聲音。 我觉得画廊除了卖画以外,更大作用是帮助艺术家取得一些资源,培养艺术家的公共形象,帮助他们更容易被认识。这是一个非常艰难的工作,也是需要投资的一个工作。 所谓展览策划其实是一件说不清楚的事情。首先为什么一个艺术品要展览?它的含义是什么?做一个体现艺术家及其作品价值的展览,要让公众理解作品的含义,欣赏它的美学上的质量,我觉得实际上是一个非常简单,平凡的工作。但首先要理解这个工作本身的责任。策展人是艺术家和社会沟通的桥梁。要变成桥梁就需要很多准备工作,要学习艺术史,了解各种各样的批评流派,了解各种各样艺术家的工作,然后要研究观众需要什么样的展览,这个展览在社会中又意味着什么。 大家在谈论艺术博览会时,往往都在关注卖了多少作品,很少有人问,作品卖了以后去哪了。 我那时候来上海最感动的还是私人的记忆。当时我还在中央美术学院艺术史系,那时的好处就是学校只有大概10 个人一个班,二三十个老师教我们,每年大概要跟一两万人竞争才能进中央美院,进了以后吃住学习都不用钱,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每年学校送我们去下乡。美术学系 下乡就是去全国各地看美术馆,很好玩。所以我们就被派送到上海来,进了城了,当时印象最深的就是看上海博物馆。我记得是谢稚柳先生接待我们的,他把我们带到库房里,把博物馆里珍藏 的、平时不露面的一些收藏拿出来给我们看。接下来又去了苏州,我记得一位老先生住在一个大杂院里,他和太太的房间只有三张桌子那么大,但他从床底下拉出一 个大箱子来,里面有沈周、郑板桥等人的作品,我们就着15 瓦的灯泡看了一晚上。过了几年再来上海,发现上海博物馆被搬到人民广场了,在一个“大火锅”里头。从大厅一头走到另一头,大概就要走15 分钟。地上铺了大理石,亮亮的,很滑。那时候我已经在国外生活过一段时间,但我从没见过这么高级的展厅,当你靠近展品的时候,灯会亮起来,平时为了保护 画,灯都非常暗。 这件事情让我想起谢稚柳自己跑到库房下把灰掸开拿画给我们看,这个对比我觉得很有意思。更加不用说和那位住在老房子里的老先生对比了。我不知道 是不是涉及到今晚我们要谈的收藏问题,就是说什么是收藏?如何收藏?为什么收藏?收藏是不是只是展示给别人看?或者为什么展示给别人看?它和这个社会里每 个人有什么关系?这些都是问题,我觉得比起在很好灯光下看这些隔得很远的画,在老先生家里在很暗的灯光下面,打开那个长卷的感觉更接近阅读艺术的感觉。 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