邢丹文
“ 艺术家是纯粹为自我表达探索和奋斗的工作,你奋斗的程度和自由的程度以及表达自由的程度是非常有关系的。 我这一生很清楚自己的选择是对而且幸运的。” - 邢丹文 (丹文提供) Algae: 您是学画画的,怎么走上摄影之路的。 Danwen: 在附中时,十七八岁的我因为偶然看到摄影杂志封二的一张图片,记不清楚照片具体的信息谁拍的,只能记得视觉是一个沙漠,有骆驼和人的黑白照片。我被它打动了,对摄影开始了关注。那时没有相机,唯一能做的在每个月去翻杂志,不是读文字,只是看有哪张照片在视觉上吸引我。读书第一年冬天,做了些行货挣了些钱,让美院的留学生在香港帮我带了台美能达标头的相机。三月份拿到相机,四月份停课,六四运动开始。我的第一卷拍摄是在游行队伍里开始的,当时的学生状态是很感动人的。我的第一卷胶片疯狂的拍到40多张,心想怎么还没完,其实没有挂上卷。第一次的经验告诉我,摄影跟最基础技术的关系。它暗示我如何去用应该拥有的技术保证自己创作的顺利进行。刚开始是和技术的关系,不是艺术的关系。我在认识世界的一开始,我就非常自觉的有意识的用视觉的眼光看是世界。用艺术来保证我想呈现的图片的成功。 Algae: “我们-九十年代前卫艺术的个人日记”,这本书荣获2003年阿尔勒国际摄影节最佳出书项目奖,它是您在98年出国之前个人生活的真实纪录,您怎么看待这个阶段的创作。 Danwen: 89-98年拍摄的是自画像式的,是我个人精神领域和心理相关的主题。“我是女人”是女性在自己空间里的表现, 以女性的角色来看待焦虑和社会问题, 我当时20多岁,有很多内心抗争。有人看到这些作品曾问我是不是不是女权主义者。当时的中国都没有女权运运动,怎么会有女权主义者?我只是作为新时代的女性要求男权社会对我们的平等和认可。“前卫艺术”,是我自己同时作为一个年代背景下对这代人很多思考。我们这代人有相通的倾向性,叛逆精神比较强。我们成长和体制变革是平行的。 第一阶段拍摄是很简单的,使用相机当作工具,用来描绘一个视觉的概念。回头看,我开始明白,从一开始,我观察世界和对视觉影像是非常果断的,这种态度一直延续到现在。 Algae: 您在这个阶段的生活状态是怎样。 Danwen: 在大学的寒暑假, 我做了大量的旅行拍摄。在冒险旅行途中去拍摄影像,一方面满足自己的冒险需要,一方面可以带回看的见的视觉作品。我为此做了旅行计划,想当然的不太理性决定去哪里,尤其对边远地区有向往,想去冒险。当时我去塔克拉玛干沙漠,很多公路是属于及其渺茫没有保障的地方,有时找不到车有时车又着火了有时在旅馆里面一直在等,那个时候的故事很有意思,当时觉得被困住,找不到出口。 我通常一个人去,因为如果和好朋友旅行,永远是在做交流,在买票呀找客店呀,这段时间是在分享你们看到的和遇到的事情。但是当我一个人时,有快乐也有困难,这些都是和周围陌生人去交流,特别是遇到困难时,只有一个人硬着头皮去解决。这些经历能满足自己性格里具有但是经历里缺少的,我想一定要补满。回头从过这么久的路,我过去无意识的对自我旅行冒险来探求自己的极限的状态,我发现,在路上一站站走,或者搭车或者截车或者逃票在火车站里面或者去买坐位的票。第一次到新疆三天三夜做硬座,去西藏和39个藏民一起坐拉货的卡车20多天才天才进藏。现在想,人生就是这个样子,人生像一个旅程,是毫无计划性的冒险性的可以满足好奇心的旅程,可以在每一站走,再回来,再走,唯一要把握的是一个大方向。我们永远不可能知道下一站会发生什么,生命是开放式的,不是封闭式的。 Algae: “我觉得在纽约的那几年,我找到了自己的工作方式、工作表达方式、作品表达方式,各方面都成熟了。这时候我回过头来再看,突然觉得我过去拍照片时,有些明确的想法和我说不清的想法已经混在一起,我才清醒地看到了我那时是处在怎样的一个发展阶段,我开始明白我自己是怎么回事了。” 这是您说过的一段话,您去纽约视觉艺术学院学习期间和之后的作品风格有了很大的转变。 Danwen: 98年去纽约时,已经清楚的认识自己要去做什么,内心有个声音。我对钱不感兴趣,对自由和独立是感兴趣。从美院毕业到去纽约中间有十年的拍摄,因为走了一圈的时候后,我不再想做摄影师,回到了对最初对视觉美术的理想。 当时我得到了纽约艺术学院和亚洲文化基金会的两份全额奖学金,我就去美国了。三十岁时重新开始。在纽约的第一年,我是把24小时当成48小时来使用,学习摄影与相关媒体专业,从静止到动态从平面的到三维,考虑如何把摄影用多角度来表现。直到第二年才逐渐把电脑熟悉的语言结合到创作里面,是我究竟怎么使用摄影媒体,而不是去摄影的问题。所以一直到现在,我抛开了摄影,看到的是当代艺术操作的问题。 Algae: 从偏向纪实风格“我们”到关注社会环境话题的“梦游/重复/绝缘”,您是在推翻再重建作品风格的过程吗。 Danwen: 在美国多元化的文化背景下,我开始认识到如何一个以全球化的语言,以一个高度,而不单单以区域性的角度来看这个世界。98-02年,我完成了“长卷/梦游”,以及对“前卫艺术”做了完整的回顾性整理 。02年回到北京,城市夸张性的异常畸形的发展变化,对我来说是非常有打击和刺激的。 在回中国之前,我的作品是诗意的纪录。现实场景对我而言,是超现实的去表现。选择是彩色呈现,因为黑白会给大家想像的可能性,而彩色的真实性很强, 我希望在视觉表现力上可以完全不可回避的真实存在。表面看到的是作品和作品之间是推翻,在整体作品中我是通过每组作品继续创作。不应该是背离了道路,它们是在路上。 我是完全的继续,而不是抛弃。 (丹文作品) Algae: 目前在拍摄都市演绎这个题材, ,今年您的个展“墙里墙外”在上海举办,参展作品中大部分是继续2004年开始的“都市演绎”系列,有一部分取名的灵感来自位于荷兰北部格罗宁格的一座试验建筑“Wall house”在这座看似为墙、实为建筑的空间内创作出了这组作品,还在进行吗。我觉得都市演绎实在形式上的一种回归,作品中有种疏离孤独的感觉。 Danwen: 都市演绎目前还不想结束。 之前的“绝缘“是个人全部武装和生存环境造成,而“都市演绎”是个人和城市空间的冲突点,作品里面是人类和环境/空间的问题。 作品里面又一次的讨论了孤独和不可回避的孤独的生活方式,可以在孤独里面找到自己,孤独里面是有伴侣的。 在形式上,从生到死是一个人的道路,你可能会有别人,但是不能改变。唯一是分享,不是控制和拿走。 丹文网站:http://danwen.com.cn/ 采访发表于<Pixel.像素>,映艺术中心出品。 请勿转载。 ...